Friday, January 14, 2011

原來已經那麼久了...

9/11/2009 11:08:55 PM
9/11。心驚的數字。心痛的日子。
 
清早地鐵上﹐對面乘客的報紙標題﹐赫然寫著﹐“Lest we forget."   我恍然。掐指一算﹐真的﹐8年了。
 
8年後的今天﹐紐約﹐愁雨濛濛。步於街頭﹐延綿的雨珠被風吹散﹐似一腔悲切無從說起。積哀成殤﹐盤旋覓塚﹐終落成了一地的淚花﹐斷人腸。
 
8年前的今天﹐我﹐初入大學。漱洗完畢﹐正欲步入校園﹐廣播報﹐今﹐休課一天。不可思議的好消息 ﹐ 我和好友們同時蹦起尖叫擊掌。執信是老天終開眼﹐老師吃錯藥。眾人正聒噪盤算著是否該組團郊游﹐我電話響起。母親在那頭﹐說著我聽不懂的話。朋友們不 耐煩﹐問﹐妳講完電話沒﹖我咧嘴大笑指著電話說﹐“我媽說﹐紐約爆炸了。”室內頓時爆笑如雷﹐有人扯著嗓子吼﹐“看來妳媽的空穴症真的很嚴重﹗”我對母親 說﹐我在忙﹐晚上一定打給妳。 但只聽母親不斷重複﹐“開電視﹐開電視﹐開電視﹗“
 
好嗎﹐開就開嗎。
 
CNN。世貿大樓。
 
飛機﹖飛機﹖﹗飛機﹗﹗﹗
 
撞入。衝出。撕裂。煙。火。尖叫。撕嚎。
 
靜止。
 
屏息。
 
死寂。
 
嘀答。嘀答。嘀答。
 
嘀答。嘀答。嘀答。
 
嘀答。嘀答。嘀答。
 
嘩。
 
坍塌。
 
窗外﹐是個好晴天。地上的小花仰著脖子﹐搖頭晃腦的與樹上的小鳥蜜語呢噥。太陽公公像個稱心的老丈人﹐躡手撥開鬱鬱蔥蔥的枝帘﹐掩著嘴﹐呵呵地笑瞇著這對小戀人。 
 
噹。噹。噹。遠處的鐘樓敲響正午﹐驚得屋內人重拾呼吸。良久﹐一把空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。
 
“這是什麼﹖”他問。
 
牆上的時鐘任性的挺進﹐嘀答的余音孤僻徘徊。靜﹐肆虐四壁﹐戳破耳膜。
 
我回頭。
 
他正伸手指著電視﹐三小時前戲昵的笑容仍僵在唇邊。
......
......
......
 
燭光悼念會﹐是在第二天的傍晚。千萬支白燭﹐在星空下垂淚。朋友湊近我耳﹐低語﹐“那個住你對面的女生﹐她的爸爸不見了。”
 
那是個漂亮的女生﹐有著一對令人羨慕的寶藍色大眼睛。她的爸爸是消防員。前一天衝進了火場﹐至今已失聯48小時。
 
從悼念會上回來﹐我路過她寢室。在虛掩的門縫間﹐看見一個卷縮的身影﹐落在牆角。
 
回紐約市的路﹐海陸空已全部封鎖。她回不去﹐而聽說﹐母親已暈厥﹐稚幼的弟弟在電話裡失控尖叫。
 
約莫五天後﹐走廊裡堆滿了行李。終於﹐她要走了。爸爸還沒有消息﹐不過沒有人放棄。大家出來說再見﹐說找到爸爸﹐一定要馬上回來﹐我們等妳。安慰的話﹐卻始終梗塞於喉。她蒼白地笑了笑﹐拾起行李﹐點頭致謝。
 
她轉身﹐墜下一席落寞的影。樓下的大門被轟然關上時﹐我驚覺﹐什麼時候﹐她的眼瞳被染成了灰色﹖
 
.......
.......
.......
 
一個月後﹐我回到了紐約市。車﹐穿過林肯隧道﹐終於碾馳於熟悉的街道。車內驟然靜了﹐人們放下了書本摘下了耳機﹐像於葬禮瞻仰遺容般﹐肅穆地依在了窗前。
 
這是什麼﹖
 
我聽到自己問。這禿兀的天空﹐是﹐紐約嗎﹖
 
“天哪..." 後坐的一位老太太突然大聲地嘆。她伸出布滿皺紋的手﹐顫抖著﹐在車窗上撫摸著窗外的天空﹐勾勒著已不復存在的曾經。然後她把臉埋在掌心中﹐久久不能話語。
 
下雨了。整個紐約被一層灰暗吞噬﹐就好像那個女孩的眼睛。
 
而那個女孩﹐卻再也沒有回來。

No comments:

Post a Comment